读了一篇论文，内心有点崩溃。以前总觉得股市里“七亏二平一赚”是耸人听闻的鬼故事。 直到读完这篇经济学国际顶刊论文，我只剩含泪苦笑，无语问苍天。
论文题目叫 Wealth Redistribution in Bubbles and Crashes《泡沫与崩溃中的财富再分配》。作者是来自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的安砾、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楼栋、复旦大学泛海国际金融学院的施东辉。
他们拿到了上海证券交易所一个堪称“王炸”的——约4000万个投资者账户的日频持仓和交易记录。也就是说，在那轮著名的2014-2015年“杠杆牛”和随后断崖式下跌中，每一个散户、大户、机构，每一天买了什么、卖了什么、赚了亏了多少钱，都被作者看得一清二楚。
一字之差，天壤之别。看完之后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原来我们这些小散，在那场股灾里，不是“亏了钱”，而是“被转移了钱”。
一份“上帝视角”的数据
作者是清华五道口的安砾、伦敦政经的楼栋、复旦泛海的施东辉。他们拿到了上海证券交易所一个堪称“王炸”的数据库——约4000万个投资者账户，日频持仓和交易记录，覆盖2014年到2015年那轮波澜壮阔的“杠杆牛”，以及随后那场惨烈的断崖式下跌。
4000万个账户啊各位。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在那18个月里，每一个散户、每一个大户、每一笔买卖、每一天的盈亏，全部精确到个位数。
在这份数据面前，你再说“我就是运气不好”，数据都不答应。
钱去哪了？答案触目惊心
2014年7月到2015年12月，整整18个月。中国最富裕的那0.5%的家庭，通过主动交易，从底层85%的家庭手里，净转移走了超过2500亿元人民币。
2500亿是什么概念？
我给你换算一下。牛市启动的时候，底层85%的散户，账户里的股票总市值加起来大概是8800亿。而那0.5%的富人，持仓大概是8080亿。两边子弹差不多，势均力敌，对吧？
18个月之后呢？富人那边盈利2540亿，财富份额从26%干到了32%。散户这边亏损2500亿，财富份额从29%掉到了22%。
一进一出，正好对上。
说白了，散户亏掉的钱，一分不少，全进了富人的口袋。这不是“蒸发”，这是转移。这不是段子，这是4000万个账户，一笔一笔交易，加总出来的铁一般的事实。
两组镜像操作，让人绝望
论文最扎心的部分，是对交易行为的还原。
你知道吗，富人和散户在那18个月里的操作，几乎是完美的镜像——你往东，我往西；你追高，我离场。
先看入场。
2014年下半年，牛市刚刚有点苗头的时候，富人在干什么？在持续加仓，上杠杆，买高波动的弹性品种，动作果断得不像话。而散户呢？前半程犹犹豫豫，甚至还在卖。直到2015年上半年，指数冲破4000点，媒体天天喊“改革牛”“国家牛”，身边所有人都在聊股票的时候——散户终于憋不住了，蜂拥而入，跑步进场。
再看离场。
2015年6月12日，上证综指登顶5166点。富人在那之前几周就已经停止买入，开始悄悄地、有秩序地撤退。暴跌的第一根大阴线砸下来的时候，他们跑得更快了。而散户呢？5000点附近还在拼命买。跌下来了，觉得是“黄金坑”，抄底；再跌，再抄。一直抄到3000点，抄到弹尽粮绝，抄到怀疑人生。
论文算了一笔账：这种择时能力的差距，解释了约40%的财富转移。
你买就跌，他买就涨，why？
如果你觉得散户只是输在了“买得晚、卖得晚”，那你还太天真。
论文还做了一个更狠的统计。当底层85%的资金在某周集中买入某只股票的时候，这只股票接下来一周大概率是跌的。而当顶层0.5%的资金集中买入某只股票的时候，这只股票接下来一周大概率是涨的。
尤其是在财报公告、业绩预告这种关键节点前后，这种差异更加明显。
什么意思？要么人家信息比你快，要么人家对同样的公开信息，解读能力比你强几个档次。你以为的“利好消息”，往往是人家已经布局完毕，准备散场时放给你看的烟花。
选股能力的鸿沟，解释了剩下那60%的财富转移。
择时输了40%，选股输了60%。里外里，底裤都输没了。
风浪越大，鱼越贵——但你是那条鱼
有人可能会说：市场嘛，本来就是大鱼吃小鱼，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？
别急，论文还做了一个对比。同一批作者把2012年到2014年6月那段市场相对平静的时期也拉出来看了看。结果发现，在那两年半里，顶层0.5%和底层85%之间的年化收益差，只有1%到3%。
而到了2014到2015年那轮暴涨暴跌，这个差距直接飙升到30%。
十倍。
平静的湖水不会淹死人，但海啸会。极高的换手率、极端的情绪波动，就像一台高倍显微镜，把信息优势、资金优势、情绪控制力、专业素养这些平时看不出来的差异，放大成了一场赤裸裸的财富洗牌。
风平浪静的时候，专业和业余的差距没那么明显。巨浪一来，谁在裸泳，一目了然。
而大部分散户，在那场海啸里，连自己是鱼都不知道。
论文想说的真话
论文最后几段，写得非常克制。国家鼓励提升居民财产性收入，发展多层次资本市场，让老百姓分享经济成长的红利——这个方向当然是对的。但论文冷静地指出了一个悖论：
如果你鼓励的是一个金融素养不足、缺乏信息优势、容易情绪波动的普通人，去亲自下场做高频的主动交易——那这种“参与”，不是在帮他，而是在害他。
更残酷的是，经济学研究发现：一个人早年经历的重大投资亏损，会影响他此后几十年的经济决策。也就是说，2015年那批被深度套牢的散户，不仅仅是当年亏了钱，更可能在之后的十年、二十年里，永久性地改变自己的风险偏好、消费习惯，甚至是整个家庭的财富轨迹。
一次创伤，影响一生。
这不是危言耸听，这是写在人类神经回路里的本能。论文最后的建议非常务实：
对于不具备信息优势和专业能力的普通投资者而言，低成本的被动投资——说白了就是宽基指数ETF——可能是更理性的选择。主动交易，对于缺乏技能和信息的人来说，结果大概率是灾难。
承认自己普通，是成年人最大的清醒
有人问：“我现在账户还亏着60%，还能回本吗？”
我没法回答他。
但我可以告诉他一个事实：在那场股灾里，他不是一个人。85%的人，都输给了那0.5%。
“七亏二平一赚”从来就不是一句经验之谈，它是一个经过4000万个账户、18个月、精确到每一笔交易验证的实证结论。
说这些，肯定会有人不服气。“我身边谁谁谁就是靠炒股发财的。”“你不懂，这次不一样。”
我只想说一句：在股市里，承认自己普通，然后安安静静地待在一个低成本的指数基金里——这听起来一点也不酷，一点都不“股神”。
但这篇价值2500亿的论文告诉我们：
不在这场零和博弈里，成为别人的盘中餐，本身就是一种值得尊重的清醒。
共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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